诗意地栖居—读陶文鹏、韦凤娟主编的《灵境诗

  诗意地栖居—读陶文鹏、韦凤娟主编的《灵境诗心:中国古代山水诗史》的论文海德格尔在阐释荷尔德林诗歌的某一顷刻写道:人应该诗意地栖居于大地之上。后来它一度成为美学领域的流行话语而被无数次地重复。这至少寄寓了三重的象征意义:一是这句话昭示出深刻的美学真理—人对于世界的本能性和必然性的依恋,因为“大地”隐喻着人的生命存在的还乡性和回归母体的深厚情感;其二是,人永远是自然中的一个可能性结构,他在山水之中充分展示自我生命活动中的无限可能性;最后,人不仅仅作为感性主体而存在于世界之上,更应该获取空灵的诗意,上升为诗性主体,从而使生命状态达到美学化的完满。其实,海德格尔的这番高论,在我们极其富有生命智慧和诗意情怀的古人眼界里,只不过是一种无须言说的常识而已。从几千年前诗歌总集《诗经》到“书楚语,作楚声,纪楚地,名楚物”的瑰丽浪漫的《楚辞》,再到精细地体物图貌的《汉赋》,流变为魏晋时期的山水诗的审美独立,形成唐宋时代的山水诗的琳琅满目和艺术高峰,金元时代的承续,明代的复古和新变,最后到清代的集大成。中国古典山水诗的历史轨迹无不证明了华夏民族的诗意栖居的美学传统。陶文鹏、韦凤娟主编《灵境诗心:中国古代山水诗史》(凤凰出版社,2004年版),气象卓苹,洋洋大观,全书以近百万字的篇幅,以宏阔的历史主义眼光对中国古代的山水诗进行富有诗意的描述与阐释,形象而深刻地回应了海德格尔的美学召唤:人应该诗意地栖居于大地之上。 像黑格尔的哲学一样,黑格尔的美学也充满辩证的历史感和历史理性,作者以历史主义的动态描述将艺术的历史发展过程给以符合逻辑的揭示。WWw.11665.COM陶文鹏、韦凤娟主编的《灵境诗心:中国古代山水诗史》也以富有历史感的逻辑结构,以宏观和微观相结合,文本和作家相结合的写作策略,勾勒出中国山水诗的动态历史过程,揭示其各个发展阶段的基本面貌和审美特性,呈现重要诗人的艺术风格和审美趣味,并且能够展现出不同历史时代的美学传承。著作将文本分析放置在历史场景进行解读,从而让文本焕发出历史主义和人文精神的光彩。第一编“山水诗的形成”,首先,精细地描述和分析《诗经》和《楚辞》的经典文本,清理出中国山水诗的源头,并且探究出它们所寄寓的中国古人的审美意识,奠定了理论叙述的逻辑起点。其次,对汉赋中山水自然观和景物描写予以精湛的解读,展示出古典山水诗的历史演变和文体转换的潜在关系。再次,以“建安文人与自然山水”、“正始文人与自然山水”、“西晋文人与自然山水”、“东晋文人与自然山水”的时间脉络,顺理成章地勾勒出魏晋山水诗的客观社会条件和主体存在的双向合力。最后,深入地分析东晋山水诗产生的社会历史原因,阅读与阐释山水诗派的开拓者谢灵运及其鲍照、谢眺等重要诗人的作品,使诗歌的历史发展和文本解读达到符合逻辑的审美统一。第二编“山水诗的第一个艺术高峰”,以唐代诗歌为对象,从初唐的傍城心态与营构匠心到盛唐的情景自然的清纯意象、山水造境中的清发意兴与创变精神,再从中唐的山水诗美的两种意态到别有幽峭明净处,最后过度到诗意山水与晚唐风韵,以对这些密切联结的诗歌对象的考察,深人揭示出中国山水诗的美学隐秘。第三编“山水诗的第二个艺术高峰”,则以宋代诗歌的流变衬托出山水诗的艺术风貌和审美魅力。先以唐风笼罩中的北宋清新气息过渡到宋诗风调的激扬,再以北宋后期的艺术高峰的崛起为重点,最后描述南宋三个时期的山水诗演变,从初期的流连光景到忧国伤时,从中期的山水诗的再度繁荣到后期的唐风和宋调的对立与调和,在这种历史文化背景的描述之中,包含着深度的理性逻辑和形式阐释,鲜明而生动地勾画出宋代山水诗的时间轨迹和美学风范。第四编“山水诗的承续与发展”,则以辽、金、元三代为研究对象,著作没有因袭以往陈旧之论,作者经过详细考证,认为金代山水诗可以划分为三个时期。从初期的太祖到海陵朝,由宋人金的文人借助吟咏山水抒发故国情思和隐逸冲动,散发出追忆的感伤和生命的苍凉;中期的山水诗则偏重于塞北风光的描写,呈现激越豪迈的气象;后期则从优游林泉到忧念苍生,完成螺旋式的历史上升。第五编“山水诗的复古与新变”对于明代山水诗的情结和艺术变法的状况进行探索,尤其是对于“性灵派”和“公安派”的山水诗创作分析,从历史境况与文本风尚、艺术实践与诗学理论的关系上阐释,获得诸多新颖见解。第六编“古典山水诗的集大成”,对于清代山水诗的发展演变作出清晰梳理,从社会政治性、民族意识、审美性的强化和成熟等方面,揭示其思想意蕴和审美形式的不同风范。动态的历史感和辩证理性贯穿于著作的整个过程,从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伦理等意识形态的交叉结构之中显露出山水诗的精神路程和审美轨迹,这是该著的显著特色之一。

  文学研究的流弊之一就是喜好坐而论道,以空疏的抽象理论和烦琐概念进行主观逻辑的演绎,以自我的虚假理念和想象主体的想象活动代替对于作家与文本的具体考察,文学史往往沦落为文学家的虚构活动的伪劣产品。陶文鹏、韦凤娟主编的《灵境诗心:中国古代山水诗史》摈弃如此的做法,该著每一编都精心选择各个历史时期的山水诗的代表作家和作品,给予详细的阐释。著作以丰富翔实的资料,对于富有典型性意义和独特审美趣味的文本展开细读和评点,揭示山水诗发展历程中的必然性和偶然性、诗体演变和修辞方法、思想意蕴和审美形式、传统承传和变革创新、风格流派和审美理想等方面的丰富内涵。 《诗经》和《楚辞》作为中国古典诗歌的源头,作为孕育山水诗的母体,一方面反映出古人的自然美意识,折射出中国人诗意栖居的美学魂影;另一方面,弥散着心灵飘泊的乡愁情绪,显现古人对于自然的饭依,对于故国山水的崇拜与眷恋。著作以对两种文本的精细鉴赏,令人信服地证明山水诗作为诗歌题材中最古老最重要的结构之一,它的发源是历史文化和审美活动的必然性果实。对于汉赋中的山水景物描写,侧重从诗歌文体角度发掘它独特的富有美感的象征符号。魏晋时期迎来山水诗的一个高涨,著作着眼于从建安、正始、西晋三个历史时间的文人和自然山水的密切联系,揭示山水诗和主体觉醒、历史语境与审美精神的逻辑因果。唐代山水诗作为中国山水诗的艺术高峰,前人的探究比较充分和深人,似乎留给我们思考和言说的空间有限。陶文鹏、韦凤娟主编的《灵境诗心:中国古代山水诗史》却能够独辟蹊径,一方面对唐代山水诗进行全景式的宏观描述,揭示出它们各个发展阶段和演变序列中不同的美学特点和艺术风格,另一方面对于以往被忽略的部分诗人的作品加以细读,给予合理公允的评价。一部学术著作仅仅沉醉于现象的描述而遗忘理论的提炼,势必造成其境界的欠缺。该著在对唐代山水诗的描述之中,始终瞩目于审美的阐释和理论的提升。如通过对王昌龄的诗论分析获得盛唐山水诗的审美意识的特质,从“二张山水”到“小谢清发”,从“造境清纯的诗人群落”到“岑参笔下的精确山水和边塞风光”,归纳出盛唐山水诗的三大美感系统:以吴越清丽山水为标志的江南山水诗;以秦中朴野山水为中心的北国山水诗;以西部苍茫山水为主体的边塞山水诗。再如对宋代山水诗的不同艺术风格和美学气象的分析,清理出唐风和宋调的对立与调和的特质,对宋代山水诗的丰富多彩的思想结构和审美旨趣都进行合乎事实的归纳。 宏阔的历史视野和丰厚的文本材料构成《灵境诗心:中国古代山水诗史》的显著特色,而敏锐精细的作品分析和艺术风格的逻辑归类,以及理论上的精心提炼,都使该著在赏心悦目之余具有美学的滋味和优雅的诗意,尤其是著述之中流淌着心会山水的浪漫情怀,令人感受到诗意生存的乐趣。同时,字里行间贯穿着以山水与诗歌心会古人的审美冲动,让阅读者分享到古典主义的审美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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